第6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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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恳切些：“陈兄弟，劳烦再通传一声。
就说我这儿真有紧要情报，或者……你就提一句，有人打算下**。”
陈博脸色一凛。
傍晚欧翼才部署过半月后的应对，难道对方要提前动作？他不敢耽搁，立刻抓起对讲机再次呼叫。
“大哥，高杞强说有人想动手。”
那头静了两秒，传来欧翼明显带着倦意的回应：“唉，不是说了嘛，我清楚。
让他别耗在这儿了，我这儿正忙着。”
陈博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老大这般从容，想必一切早有安排。
他朝高杞强又一次摊开手掌，声音压得很低：“大哥那边有回音了，让你先回去。”
高杞强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拖得很长。
回去的路上，风刮得有些急，卷起地上的碎屑打在他裤腿上。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滚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果然，山上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欧翼的眼睛。
自己这一趟算是走对了，可对方为什么连面都不露？是信不过，还是另有用意？
想到这儿，他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如果连自己都被怀疑，那千荨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夜色越来越沉，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决定明天必须再去一趟。
有些话，非得当面问清楚不可。
天刚蒙蒙亮，高杞强已经赶到交易基地门口。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露水混杂的气味。
他一眼看见白千荨站在交易所的柜台后头，正低头摆弄着什么，连忙几步跨过去，声音压得又急又哑：“昨晚……他没为难你吧？”
白千荨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强叔你说什么呢？欧哥哥干嘛为难我？”
看她神情如常，高杞强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仓库方向走：“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你先忙，我去把菜运过来。”
白千荨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啧”
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谈个恋爱怎么把人谈成这样……整天心神不宁的。”
上午的光线渐渐爬满了营地西侧的板房。
邓清威在拖挂车厢里等了又等，终于看见孟微微从外面慢吞吞地晃进来。
她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天怎么没去基地？”
孟微微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车厢角落，伸手理了理袖口。
她没抬头，声音**的：“队长，昨晚……我和高杞强已经走到那一步了。”
邓清威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身上不太舒服，”
孟微微继续说，“而且我也想晾他两天。
男人都这样，太容易到手就不会珍惜。
您说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邓清威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昨晚就成了？那你怎么不留在他那儿多待会儿？机会难得，不该多下点功夫吗？”
孟微微垂着眼，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时，脸上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他……太能折腾了。
我实在受不住，就找借口先回来了。”
正午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进食堂。
靠窗的角落，男人独自坐着，指节抵着玻璃杯沿，一圈圈缓慢地转动。
酒液在杯底晃出细小的漩涡，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对面的女孩叉起一块肉排，腮帮子鼓动着，含糊不清地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居然舍得请我。”
她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她呢？怎么没一起？”
男人动作顿住。
他端起杯子，仰头灌下剩余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有事。”
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
“骗人。”
女孩眨眨眼，凑近了些，“你们闹别扭了？这可不像你们——以前恨不得长在一块儿。”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小孩子别瞎打听。”
他放下空杯，金属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吃完就回去，营地还有事。”
女孩撇撇嘴，低头继续对付盘里的食物。
刀叉碰撞的细碎声响里，男人重新望向窗外。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切开了。
人影穿过喧嚷的食客，径直朝这个角落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很稳。
男人转杯子的手指停住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头，但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女孩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对面男人僵硬的侧脸，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空气里飘浮着食物油腻的香气、嘈杂的谈笑、碗碟碰撞的叮当。
所有这些声音忽然都退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只有那双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清晰，正不偏不倚地走向这张桌子，走向这个阳光过分充足的角落。
白千荨眼尖，先瞧见了动静，伸手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袖口。
高杞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转过脸，恰好撞上孟微微投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碰，又都像被烫着似的急急闪开，谁也没出声，只僵在原地互相望着。
这古怪的静默没持续多久。
白千荨觉出气氛不对，扬起胳膊朝那边挥了挥，嗓音清脆地喊：“这边！到这儿来！”
孟微微仿佛被这一声唤醒，嘴角勉强牵出个弧度，脚下却踌躇着。
顿了片刻，她才挪动步子走近桌边。
刚要开口同白千荨说话，高杞强却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别吃了，现在就走。”
“哎？”
白千荨被他扯得踉跄，扭头看向桌上没动几筷的菜碟，“急什么呀？东西还剩下这么多呢。”
她又转向呆立一旁的孟微微，语气里掺着不解与埋怨：“你快瞧瞧他，这是闹哪一出？”
孟微微的嘴唇被齿尖咬得发了白，仍旧不吭声。
“松开！”
白千荨挣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些，“你们肯定吵过架了，对不对？要不然怎么会这样？连句话都不肯跟人家讲。”
高杞强侧过半边脸，语调冷硬得像冻实的冰：“往后别再喊她姐姐。
从今往后，她跟我再没半点瓜葛。”
他的目光重新钉在孟微微脸上，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沉：“记清楚，以后少往我们跟前凑。
我们不想被你拖累。
你自己掂量着办。
要是让我察觉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别怪我把事做绝。”
话落，他再次抓住白千荨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冲出了店门。
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许久，孟微微还站在原地。
高杞强最后那几句话在耳边反复碾过，鼻腔猛地涌起酸涩，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这回是真的断了。
她没料到他会固执到这种地步，连解释的缝隙都不留。
如今前路后路都堵死了，再回施奇手下绝无可能——她比谁都清楚，留在那人身边会是什么下场。
可高杞强这条路，眼下也走不通。
只能等着看了。
等时间，等变数。
她心底还存着一点不肯灭的念头：那个男人身边，终究是她最想落脚的归处。
孟微微吸了吸鼻子，用袖口狠狠擦干眼角，转身快步融进门外流动的人影里。
夜色浓稠如墨时，雪山基地深处亮着灯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基地里各级管事的面孔。
主座上的男人等最后一个人落座，才抬起手压了压室内的低语。
“叫各位来，是有件事要提前透个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交头接耳瞬间止息，“这几天，基地里要搞一次全体投票。”
投票箱被抬进来时，铁皮边缘蹭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两个箱子并排摆在长桌尽头，一个漆着“合”
字，另一个则是“分”
房间里弥漫着烟草与汗液混合的气味，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两个沉默的容器。
江站在箱子后方，双手撑住桌沿。
他开口前先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了窃窃私语。”价格每天都在往上跳。”
他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就算联盟内部有折扣，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山脚下那些人——你们都知道他们成立了什么组织。
他们喊的口号是什么？要**欧翼。”
有人从后排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短促的锐响。”江头儿，到底投什么票？总得把话说透！”
江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按了按。”很简单。
继续跟着欧翼，还是我们自己走另一条路。
每个人把真实想法写下来，塞进对应的箱子里。
记住，这次写名字。”
房间里骤然炸开无数声音。
叫好声像碎玻璃般迸溅，忧虑的质问从角落传来，也有人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皮半垂。
江等声浪稍平，补充道：“各小组轮流来，明天开始。
回去告诉你们手下每一个人：这是决定命运的选择。”
人群散去后，江独自留在原地。
他走到窗前，看着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玻璃映出他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对着空房间低语，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窗台，“到时候，别怨我。”
几乎同一时刻，另外三处据点也在进行相似的仪式。
陈旭的团队挤在仓库里投票，头顶的灯泡因电压不稳而频闪；秦明让人把票箱放在营地**的火堆旁；赵浩宇则选择了自己办公室那张掉漆的木桌。
他们的人数少得多，所以当晚就完成了整个过程。
纸张从箱子里倒出来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陈旭将票分成两摞，指尖能触到圆珠笔留下的凹凸痕迹。
他数得很慢，偶尔停顿，侧耳听着门外风声。
秦明蹲在火边，跳动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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