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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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翼的语调又缓了下来，像溪水流过石头。
芷娴，来我这边吧。
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在这种地方。
跟着我，你才能把真正的本事都使出来。
反正也不耽误你寻亲，你觉得呢？
云芷娴沉默了片刻。
那我手下那些人……怎么办？
欧翼轻笑一声。
你那点人手，就留在交易基地帮忙吧。
我这儿正缺干活的人。
这个安排让云芷娴松了口气。
好，我愿意跟你。
决定既下，她忽然察觉到一件事——欧翼除了从身后环着她，再没有别的动作。
她侧过脸，视线垂向地面，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欧翼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么招人喜欢的姑娘，谁看了会不动心？
只不过……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只不过，我不愿意你是因为受我逼迫，才做出这个选择。
那样太没意思。
我又不缺女人，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让云芷娴耳根发热。
欧先生，其实……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心里有你。
起初我以为只是好奇，后来才发现，你的影子总在我脑子里晃。
要不是急着找父母，我根本不会想离开你。
所以，没有什么逼迫不逼迫。
欧翼听了，只是轻轻一笑。
他弯下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披回她肩上。
我倒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魅力。
不过，既然你不急着走了，往后日子还长。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五星晶核与六星晶核，递到她眼前。
先把这些吃了吧。
云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沿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餐厅里只有远处引擎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深处缓慢呼吸。
她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丝线。
白千荨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绷着一根弦。
“别——”
云一脱口而出，音节短促得有些异常。
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指尖拂过额角，那里渗出一点薄汗。”我是说……再等等。
有些话，需要单独说透。”
话音未落，旁边的云二忽然轻轻抽了口气，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伸手扶住冰冷的金属墙壁，指节有些发白。
“姐姐？”
白千荨的视线迅速转过去。
“没事。”
云二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可能……是这里空气不太流通。”
第三个身影这时缓缓滑坐到最近的椅子上。
云三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侧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露出某种克制。
白千荨蹲下身，仰头去看她的表情，却只看到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到底怎么了？”
女孩的声音里透出真切的不安，“你们三个……怎么同时不舒服？”
无人回答。
某种无声的、紧绷的东西在空气里蔓延，取代了言语。
走廊尽头，那扇门依然紧闭，将所有的声响与动静都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只有持续不断的、来自船体深处的震动，规律地敲打着脚底，像一颗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时间又滑过去一段。
白千荨终于按捺不住，转身就要朝那个方向走。
就在此刻，云三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锁骨下方，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
“别去。”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现在……别去打扰他们。”
白千荨停住脚步，回头望着椅子上三个姿态各异却同样沉默的身影。
困惑像雾气一样漫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谧，与远处机械的轰鸣形成古怪的和弦。
而在那扇门之后，是完全不同的温度。
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时，欧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那些字句滚烫，几乎烫伤他自己的喉咙。
视线里是近在咫尺的眉眼，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嗅到一丝极淡的酒气，混合着皮肤上某种清冽的、像雨后植物的气息。
“是你先……”
他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变成一声模糊的叹息。
掌心下的布料柔软，能感觉到布料之下绷紧的肩胛骨线条。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失重般的下坠。
他想起更早之前瞥见的那些细碎花纹——那些隐秘的、充满张力的图案，原来早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现在，宣告变成了现实。
火焰从触碰的地方开始燃烧，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再试图寻找言语，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那份重量和温度更深地拥入怀中。
黑暗里，所有理性的思虑都褪色成遥远的背景音。
只剩下此刻，呼吸，心跳，以及皮肤相触时传来的、不容错辨的战栗。
走廊另一端的餐厅里，时间依然在缓慢爬行。
白千荨坐回椅子，双手交握，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背。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三个相似的面容上都笼罩着一层她读不懂的薄红与隐忍。
某种模糊的猜测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却又不甚清晰。
终于，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劝一个人留下来……需要这么久吗？”
云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脸，望向窗外深浓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以及远处港口零星黯淡的灯火。
许久，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句自语：
“或许……不只是‘劝’那么简单。”
白千荨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察觉到异样后眉头微蹙。”还说没事？”
她声音里透出不安，“两位姐姐脸颊都红得不寻常，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我得赶紧找云姐姐来瞧瞧。”
转身要走，三双手却同时将她拉回原处。
左侧那位分身压低声音道：“别去。
你欧哥哥正说到紧要关头，现在打断，之前那些工夫就全白费了。”
少女怔了怔，眼里浮起困惑：“你们怎么会清楚……”
中间的分身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我们……能感应到本体那边的状况。
放心，我敢保证，云姐姐今天绝不会离开这艘船。”
白千荨将信将疑，但见三人神色郑重，终究点了点头。”既然连你们都这么说……好吧。”
她重新坐回椅中，三个分身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汗水渐渐浸湿她们的额发，细密的汗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白千荨忍不住又站起来：“姐姐们到底怎么了？你们坐着的姿势好奇怪，看着叫人心里发慌。
还是让云姐姐出来看看吧，我真怕你们出事。”
三个身影同时绷直脊背，最年长的那位勉强扯出笑容：“可能是累着了。
千荨妹妹，你欧哥哥和云姐姐恐怕还要谈上好一阵。
要不……我们先去隔壁舱室歇会儿？那儿有间空房，足够我们四个躺下休息。”
少女望向舷窗外浓重的夜色，远处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灰。
她想起欧翼还在里面，终究点了点头，跟着三个脚步虚浮的身影走向走廊深处。
……
长夜无梦。
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面时，地底深处持续整晚的轰鸣终于沉寂。
微光透过圆形舷窗，在舱室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窗边，两道身影被晨曦勾勒出轮廓。
欧翼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过她肩头指向窗外：“看，我没说错吧。
整片山脚都被淹了，从这儿望出去，紫金山已经成了海里的孤岛。”
云芷娴勉强抬起眼皮，视线里是漫无边际的深蓝。
她极轻地“嗯”
了一声，气息微弱得像叹息，随即又合上双眼。
晨光又挪移了几寸，欧翼才退开半步。”天亮了，今天先到此为止。”
他理了理衣袖，“交易基地那边不必过去，就在这儿好好歇着。
明天搬去别墅住。
还有——”
他将三枚晶核放进她掌心，“今天把这些都吸收掉。”
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框才稳住身形，云芷娴朝着门的方向应了声“明白”
欧翼整理好衣襟，临出门时脚步顿了顿：“川城那件事，眼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声音压低了些，“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缓缓转回身，颈骨传来细微的酸涩感。
点头时发丝扫过肩头：“既然你肯告诉我，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门轴转动带起微弱的气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
同一片夜色浸透的走廊另一端，白千荨睁着眼躺在床铺边缘。
另外三具与她面容相似的身体在相邻的铺位上辗转反侧，布料摩擦声持续到窗棂透出青灰色。
床单被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潮气混着体温蒸腾在空气里。
她蜷着手指攥紧被角，整夜未敢合眼。
晨光爬上窗台时，那三具身体终于静止下来。
她们闭着眼，胸膛起伏逐渐平缓，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
白千荨撑起身，试探着唤了声：“姐姐们现在感觉如何？”
最靠近她的那个女子从睫毛缝隙间漏出一点眸光，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让我们缓一缓……你去忙你的。”
白千荨蹑手蹑脚爬下床，木地板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拉开门时正撞见从走廊拐角走来的人影。
欧翼脸上还残留着血气充盈的红晕，额发有些凌乱。
少女立刻扑过去拽住他袖口：“云姐姐答应留下了吗？”
他屈指轻弹她鼻尖：“费了不少功夫才说通。
况且她现在就算想改变主意，恐怕也来不及了。”
白千荨雀跃着跺脚，发梢随着动作扫过他手臂。
欧翼垂下视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抽回胳膊，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我得先走了。”
“那我去看看——”
“别去。”
他截住她的话头，掌心按住她肩膀，“让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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