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刘奇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转身吆喝队员装车。
他喉咙动了动。
这女人让他想起老家河边洗衣的姑娘，却又比那些温顺的身影多出几分难以驯服的野性。
刘奇咧嘴笑了，视线像刷子般扫过她全身：“我们要的货，备齐了么？”
任朝阳压下胃里翻涌的厌恶。
若不是对方肩章上的标志，她早让这双眼睛再也睁不开。”都在箱子里。”
她声音里听不出温度，“现在就能搬走。”
刘奇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转身吆喝队员装车。
铁皮车厢开合的声音在码头回荡。
可那些人搬完货却没离开。
任朝阳眉心蹙起：“还有事？”
一直沉默的乔林这时上前半步。
他打量她的眼神像在评估一柄兵器：“你就是管这片水域的人？”
“是。”
她将鱼叉换到左手，“有问题？”
“挺好。”
乔林咂了下嘴，“女人能在这地方站稳脚跟，不容易。”
任朝阳转身要走。
“等等。”
乔林叫住她，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们为变异体的事来的。”
鱼叉柄上的木纹硌进掌心。
他们知道了？怎么可能——昨夜她分明藏在礁石阴影里，连呼吸都压进了浪声。
乔林注意到她指节发白，笑着摆手：“别紧张。
听说你能搞定四星级的大家伙，我们想雇你出手一次。”
他顿了顿，“报酬随你开，只要别太离谱。”
任朝阳肩胛骨缓缓沉下去。
原来是为这个。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上面颊，她松开握得发麻的手指。
任朝阳的指尖还残留着海风的咸涩。
她向后退了半步，靴底碾过粗糙的沙砾。
乔林那张骤然逼近的脸，在午后过分刺眼的光线下，显出一种不真实的僵硬。
“我等不了两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见到东西。”
她没立刻回答，目光掠过乔林肩头。
他身后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影，像一排沉默的礁石，堵住了通往码头的小径。
空气里飘着渔网晾晒后特有的腥气，混着某种铁器生锈的味道。
她想起欧翼上次拽着她溜进封锁区时，脊背紧贴冰冷墙壁的触感——此刻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又爬了上来，从尾椎一路蔓延到后颈。
“深海不是池塘。”
任朝阳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变异体不会等在原地，让你伸手去捞。
我的船需要检修，人手需要休整。
这是事实，不是推脱。”
乔林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一截乌黑的管状物已然平举，稳稳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四周骤然安静。
连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传来空洞而规律的闷响。
所有渔帮的人，在那一瞬间，像被同一根线拉扯的木偶，齐刷刷地向前踏了半步。
没有喊叫，只有无数道视线凝聚成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向举枪的那个人。
任朝阳没有动。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只是为了避开直射眼睛的阳光。
握着鱼叉柄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木柄上深深浅浅的旧痕硌着掌心。
她看着乔林，看着他那双因为惊疑不定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用这个指着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海面，“就是你想要的‘办法’？”
乔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轻蔑的表情像面具一样重新糊了上去，掩盖住底下那一丝不确定。
他见过许多人面对枪口的反应——崩溃、讨饶、瘫软。
唯独没有见过这样，冷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称手。
“你以为我不敢？”
他往前逼近，枪口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梅队长的事，不能有半点耽搁。
一枚四星晶核，对你渔帮来说，不算太难。
别考验我的耐心。”
任朝阳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没有任何温度。”你的耐心，和我出海的日程，有什么关系？”
她迎着枪口，非但没有再退，反而将鱼叉的尾端重重顿在地上，“砰”
的一声闷响，敲碎了紧绷的寂静。”乔林，你搞错了一件事。
海里的东西，认的是潮汐、是季风、是运气，唯独不认……你手里的铁疙瘩。”
乔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堆积的乌云。
那点强装的轻蔑消失了，只剩下被彻底触怒的阴冷。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空气凝固成了坚硬的固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裂开来。
海面从未真正平静过。
自从那场浩劫席卷之后，凡是踏足这片水域的外来者，最终都沉入了幽暗的深渊。
任朝阳站在船头，咸涩的风吹动她的发梢。
身后那些沉默的男男 ** ，目光都钉在她背上，像等待潮汛的锚。
他们不怕，因为带头的女人从未露过怯。
即便此刻，对面那些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漆黑器械的人，正将冰冷的管口对准她的眉心。
领头的男人叫乔林，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里有一种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东西。
任朝阳看着那枪口，心底反而像结了冰的湖面，一丝波纹也无。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粗糙的手掌按在她头顶，海腥味混着烟草的气息笼罩下来。”别先动手，”
老人的声音和海浪声叠在一起，“可真到了那份上，骨头得比船板还硬。”
渔民的尊严，是拿血浸出来的。
退了第一步，往后就只剩跪着的份。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任朝阳动了。
她手里那柄钢叉原本斜指着甲板，此刻却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光，直刺乔林下身要害。
动作快得没有征兆，狠得毫无余地。
乔林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本能地向后弹开。
钢叉的尖齿擦着他的裤料掠过，带起几缕纤维。
就在他踉跄后退的同一刻，甲板炸开了。
压抑到极限的渔帮众人，像终于挣 ** 绳的鱼群，猛地扑向四周那些持枪者。
炽热的火球凭空燃起，尖锐的冰凌从海面骤然刺出，一道扭曲的水流如活蛇般缠上一名武装人员的脖颈——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的脑袋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
枪声紧接着爆开，密集如雨。
实力不济的躲闪不及，身体在弹幕中剧烈颤抖，血雾喷溅在锈蚀的船舷上。
机灵的早已翻身入水，海面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他们会在敌人最疏忽的角落重新冒头，掌心凝聚着下一次致命的偷袭。
上层的战局同样在瞬间点燃。
任朝阳的突袭将乔林逼退数步，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刘奇，此刻也不得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武器，对准那女人的手臂扣下扳机。
火光闪过，弹头却只在对方皮肤上留下一个白点，随即无力地弹开。
万年以上的时光沉淀在血液里，寻常金属已无法穿透。
刘奇眼神沉了沉，扔开无用的枪械。
他摊开手掌，指缝间悄然渗出几缕暗紫色的雾气，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他赖以生存的另一种力量，源自觉醒的剧毒，早已攀至第四层境界。
那股 ** 此刻尚不足以彻底抹除一个拥有万年能量储备的生命，却能让对方的力量迅速衰竭。
肢体逐渐失去控制，意识沉入黑暗。
任朝阳正与乔林缠斗。
鱼叉的寒光每一次突刺，都被那面浮现金色纹路的无形盾墙挡下。
乔林的防御异能已全面展开，任朝阳的攻势虽疾，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庇护，反而被对方稳扎稳打的进逼，一步步压向船舱深处。
就是此刻。
刘奇从阴影中探出手，掌心喷涌出一团浑浊的绿雾，无声无息地将任朝阳的身形吞没。
他随即闪身，封死了通往甲板的退路。
退路已绝。
接下来只需等待。
** 会顺着呼吸侵入，麻痹神经，抽走骨骼里的力量。
然后，便是束手就擒的时刻。
……
不远处的海鲜市场，陈博的对讲机里传来灯塔了望员急促的声音。
早在四辆装甲车闯入码头时，他就下达了监视命令。
枪声炸响的瞬间，陈博抓起对讲机：“那边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组长！我们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过去！”
陈博的声音几乎在吼，“码头上是谁的人你不清楚？老大亲自交代要看着的！你留在原地，盯紧青山基地那帮杂碎的动静，要是他们又引丧尸过来，就让他们先兜圈子。
等我们处理完正事，回头再收拾。”
他切断通讯，转身面对聚集的众人。
一张张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紧绷。
“渔帮出事了。”
陈博言简意赅，“他们老大和咱们老大什么关系，都心里有数。
老大有过嘱咐。
现在装甲车堵在门口，除了武装部队那些老对头，还能有谁？正好，上次的账还没算清。”
没有多余的动员。
他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人群沉默地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市场里汇成一片急促的潮音。
有些债，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
码头的枪声已稀疏下来，如同骤雨后的残滴。
渔帮付出了惨重代价。
原本百余人，此刻还能在染红的海水中起伏、借着船只残骸与阴影穿梭反击的，已不足二十。
海水被浸染成一种暗淡的褐红，随着波浪缓缓漾开。
武装部队的阵线也并不轻松。
渔帮那三名四级异能者如同隐藏在波涛下的利齿，每一次闪现都带来切实的威胁与伤亡。
甲板上横着十五具躯体。
十人已无气息，五人身下渗出暗红。
他们从未想过，这片飘着鱼腥的水域竟藏着如此獠牙。
武装部队的徽章在血污里反光。
第一次，盾牌撞上了凿 ** 的礁石。
但礁石也已碎裂。
渔帮剩下的人蜷在角落喘息，像退潮后搁浅的鱼。
时间会磨尽最后一点挣扎。
船舱深处，门被一道人影堵死。
任朝阳背抵着冷硬的舱壁，膝盖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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